原创文学

以舞为武,以光为桥 ——观深圳歌舞剧团原创舞剧《咏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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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伦多的冬夜,空气凛冽,积雪反射着街灯微光。走进Meridian Hall剧院之前,我不禁在想:一个被影像反复书写、几成文化符号的故事,还能怎样被重新讲述?然而,当大幕徐启,灯光如尘,轻轻覆盖在舞者凝如雕塑的身形上时,我所有关于“熟悉”的预设,开始无声瓦解。

原来我所知的,不过是“咏春”二字的轮廓;而这一夜,在异国的舞台上,它的魂灵以静默却汹涌的方式苏醒,携着无形之风雷,将人全然卷入。

这是一种令人屏息的高级。它不来自繁复与张扬,而出自极致的克制与精准。舞台上没有喧宾夺主的装置,没有炫技的堆砌,演员的身体成为唯一、也最有力的语言。每一次重心的推移,每一寸筋骨的舒展,都如刀刃划过空气,利落、清醒、不留余赘。道具极简,只勾勒必要的空间;舞美沉稳,以一贯的色调铺展出深邃的时空。这里不见刻意的表演,却处处弥漫着内敛的气场——它不声张,只是存在,便已具足力量。

舞与武,本就同根同源。《咏春》以舞释武,非但没有消减武术的锐气,反而让它的劲律与美感得以彻底释放。剧中融汇咏春、太极、八卦、螳螂、八极等多门武学,它们并非陈列的标本,而是自然流淌于人物的命运与情绪中。各拳种气质相异又相融,在舞台上交织出一幅深厚而鲜活的中国武术精神长卷——刚柔并济,包容万象。

光,在这部作品里成为另一种叙事。它时而收束如一缕追光,切开个体命运的孤独;时而铺展为一片朦胧,如时代之雾笼罩漂泊的群像。场景更迭如呼吸般自然,不起波澜,只随情绪流转,似水墨在纸上无声晕染,这一章未竟,下一章已悄然生长。也正是在这虚实相生的留白里,观者的心得以安放,想象得以蔓生。

真正撼动人心的,是舞者以身体写就的命运诗行。咏春的一招一式,褪去单纯的技击外壳,承载起情感的重量、生命的追问——是求索中的焦灼、坚守时的孤寂、传承时的庄重、破局时的痛楚。英雄不再高悬于传说,而是落地为在时代浪潮中沉浮、挣扎、择善而固执的普通人。

“英雄站在光里,而我们,愿是那束光。”在飘摇不定的大时代中,小人物的坚持、相守与尊严,被温柔而坚定地照亮。某些群舞的刹那,一股无声的悲怆撞击胸膛,使人泪下——并非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生命在逆境中依然向上伸展的那份尊严,被如此庄重地托举。

作品对时代的描摹,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克制。没有史诗般的铺陈,只有渗入肢体与节奏的历史质感:紧抿的唇、负重的脊梁、在暗处依然寻找光亮的眼眸。正因不渲染,那份沉重才格外真实,直抵人心。

在美学表达上,《咏春》对文化符号的运用也显功力。舞台服装中融入的香云纱——这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不仅是一种工艺,更是一种温润而坚韧的文化气质的外化;咏春本身,亦是非遗。非遗在这里不再是静止的遗产,而是通过身体、节奏与舞台,重新生长为可感、可触、可通联世界的当代诉说。

终幕落下,全场静默片刻,随即掌声如潮。身旁的前安省省议员 Reza Moridi 先生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与我分享他的观感:“这是一场精彩绝伦、充满艺术独特性的演出。我是第一次通过舞台认识叶问的故事,印象深刻。”这平实而真挚的话语,恰恰印证了艺术超越疆界的力量。

在加中关系渐暖的时节,又适逢多伦多与深圳结为友好城市十周年,《咏春》选择在多伦多完成它的加拿大首秀。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演出,更是一次诚挚的文化对话。作为深圳孕育、深圳培养的“城市之子”,呈现的是一个自信、从容、有温度的中国面容。

走出剧院,多伦多的夜风依旧清冷,心中却有一股暖意缓缓回流。《咏春》所展现的,早已超越一门武术或一位宗师的传奇。它让我们看见,一个民族如何在风雨如晦的年代里,以最质朴的姿态扎根,于沉默中积蓄雷鸣,在时间中完成一种精神性的站立。

这是一部值得在静默中全心沉浸,也值得在往后岁月里反复回味的作品——如品清茶,余韵悠长,渐入人心。

(吕欧写摄于20251216日多伦多《咏春》首秀)

在徐徐落下的大幕中,可爱的演员们俯下身与观众们挥手再见。

座无虚席的观众们深深被演出打动起立致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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