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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友志
25年前，9月11日那天，我和同事正在拜访一位客户。我们抵达公司大厅时，接待区的电视正在播放实时新闻。突然，纽约世界贸易中心遭到袭击的恐怖画面出现在屏幕上。所有人都彻底震惊，悲痛不已。25年后，记忆并未失真。在我看来，甘德的故事是9·11之后最非凡的加拿大故事之一。而刘易斯波特地区15号航班奖学金（Lewisporte Area Flight 15 Scholarship），也许是其中最美的部分，因为它把加拿大人几天的善意，变成了延续数十年的事业。
2001年9月11日，美国突然关闭领空，加拿大随即启动“黄丝带行动”，接收那些无法再进入美国的国际航班。甘德（Gander），位于纽芬兰与拉布拉多省，人口仅约9650人，却突然接收了38架飞机，载有约6600名乘客和机组人员。数小时内，当地人口增加了近70%。这些乘客来自约95个国家。
接下来的事，才是人们真正铭记的部分。甘德及邻近社区，包括刘易斯波特、阿普尔顿、甘博、诺里斯阿姆等，几乎自发地动员起来。学校、教堂、社区中心和私人住宅都成了临时住所。居民们做饭、提供寝具和衣物、开放自家淋浴、代配处方药、安排交通，并陪伴和宽慰这些意外到来、几乎一无所有的人，因为他们的行李仍留在飞机上。社区还必须照顾到不同宗教、饮食和文化需求。
这也让我记起了一份奖学金。
其中一架被改航的飞机，是达美航空15号航班，原定从法兰克福飞往亚特兰大。机上乘客从甘德被送往刘易斯波特小镇，约800名滞留旅客在那里得到照顾。乘客中有一位来自俄亥俄州哥伦布的雪莉·布鲁克斯-琼斯（Shirley Brooks-Jones），她颇有筹款经验。
当15号航班终于起飞时，乘客们想设法感谢那些为他们提供食物、住所和照顾的人。因为许多乘客都记得一件令人触动的事：纽芬兰人就是不肯收他们的钱。飞行途中，一个想法浮现了：与其只是寄送礼物，不如为当地学生设立一项奖学金基金。乘客们随即发起募捐，飞机降落时，已认捐约15,000美元。这次自发募捐，后来成为刘易斯波特地区15号航班奖学金基金。故事也从此变得非凡。
从约15,000美元开始，这笔基金在乘客、朋友和支持者的捐助下不断增长。到2007年，纽芬兰与拉布拉多省政府报告称，现金和认捐已超过80万美元，并已颁发84项奖学金。后来的报道称，该基金规模约达200万美元，支持了数百名来自刘易斯波特及周边地区的年轻人。
还有别的类似善举。在甘德北大西洋学院避难的乘客，最初为一项奖学金基金筹得约3,500美元，最终该群体成员共捐来约16,000美元。滞留乘客还为阿普尔顿和平公园等项目捐款，其他团体后来也捐赠了设备和社区设施。
这个更宏大的故事最终启发了音乐剧《来自远方》。剧名取自纽芬兰方言中对远方来客的称呼——“Come from Away”。有意思的是，25年后，这个故事依然鲜活：甘德刚刚在2026年9月纪念了9·11事件二十五周年，并强调，这一纪念不是庆祝，而是缅怀逝者、致敬帮助者，并铭记由此结下的友谊。
这份奖学金不只是一句“谢谢”。它把持续四五天的款待，转化为延续几代人的教育机会。整个事件带有一种非常加拿大、也非常纽芬兰的气质。没有人策划过这一场大规模人道行动，也根本来不及策划。人们基本上只是环顾四周，说：这里有成千上万的人需要地方睡觉、需要东西吃，那我们最好照顾他们。
这也许就是甘德故事在25年后依然如此打动人的原因。它其实并不是一个关于飞机、甚至不是关于9·11的故事。它是一个关于普通人的故事：当境遇突然要求他们展现最好的一面时，他们能够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